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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安何处

今年是我来日本的第七个年头,我29岁了。
29年间,22年生活在中国,7年生活在日本。每次坐上飞机,就好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,一边的我没有过往,一边的我没有未来。

2018年年末我只身来到日本,那时,我以为我可以逃离故土。

故土难离

我爸是个煤矿工人,身高183,常年寸头,技校毕业,做得一手好菜。
动过大手术,背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,切除了四分之一的肺叶,身体并不算健康。
抽烟,也喝酒。有烦心事的时候则烟不离手,酗酒。
有一些洁癖,所有碗筷要洗三遍,经常跪在地上用抹布细致的擦干净每一块地板,累的呼呼大喘,汗水直流。
印象中他每一晚都像被人追逐一样,会在梦里挣扎,大叫。

我妈大概无业,不高,小学文化,不会做饭。
后来她去了南方,不知何时又回来,我对此没什么印象。
金钱至上,喜欢卖惨,自认聪明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父母离了婚,我跟我爸一起生活。
他一个人养我长大。

离婚前家里经营商店,好像经济状况还不错,离婚后我爸收入并不高,或者说微薄。
我无法想象当初他供我读书时究竟有多么窘迫,只知道当初即使是大雪纷飞的东北11月清晨,他仍然会去早市摆摊赚外快。
我非常感激,换作是我,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绝不会做的比我爸好。

不过生活并不温馨,也许这就是我对以前的记忆少之又少的原因吧。
那般经济窘迫之下,我拿每一分钱都倍感沉重。
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喝的酩酊大醉,半夜满身烟味的跑到我的卧室,用近乎扰民的声音在电脑上大声播放音乐,边哭边握着我的胳膊,让我做人一定要有爱心、同情心,也许大概还有其他什么心吧,鸡汤文学我想不起来了。
还有一段时间他沉迷去麻将馆打麻将,后来不知原因的再也不去了,印象里好像跟我讲过原因,我忘记了。
我早已回想不起任何一次的具体情景,但是那些烟味、酒味、喝醉的人难以控制力道的抓握、泪流满面的控诉都只让我想飞速逃离。

大约我高中的时候,我爸找了现在的再婚对象。
与我无关。

我妈当年好像跑去了南方,虽然不知道原因,但是我想离婚大概是她自己的错。
我家和我姥爷家是前后楼。
父母离婚后我一度很尴尬,不知该不该去,能不能去。
回过头来看,我非常感激我姥姥姥爷可以收留我。
大概是刚离婚的那几年吧,有一次在饭桌上,忘记谁对我说,其实本可以不让我来的。还说,外孙子是狗,吃完了就走。
此后我很久没再去他们家,后来好像是老两口在楼下遇见了我,叫我去吃饭,从那以后我又去了。
只不过从那以后永远当一个懂事的孩子,每次去之前总是买11个的雪糕,十块钱,老两口最喜欢吃中街五环。
吃饭之前摆桌子,凳子,帮忙打下手。
一直到我来日本之前,大伙都夸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。
我一直觉得,他们当初愿意叫我去,或许多少也有些可怜我吧。

姥爷是一个非常好的人,值得尊敬,作为长子一个人撑起一整个家。
我爸常说,非常感谢老两口在那一段时间可以照顾我,帮他分担了不少压力。
也常说,你姥爷是一个好人,大好人。
我想我应该没有告诉过我爸,我究竟为什么当初不想再去了。

2022年,疫情期间,我姥爷去世了。
去世的头一天晚上,手术前给我打了视频电话。
那大概是我来日本后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跟他说话。他面色苍白,对我说,姥爷要下管了。
声音并不是特别有气无力,那天我没有想过他会死。
疫情封锁国境,入境要求隔离。我没有办法回去参加葬礼,在日本通过微信视频,我对着遗像磕了个头。

2023年疫情解封后,我终于第一次回国,去姥爷的坟前祭拜。我妈带我去的。
我妈声泪俱下,诉说种种辛酸。
跪在坟前我听着我妈的种种控诉,忽然想起,我妈跟我说过非常感谢老两口照顾我这个亲妈不在身边的孩子。
对这句话我一直嗤之以鼻。

过往的琐事压在我的心头久久难以释怀,却又回想不起。
好像曾经我跟我爸打架,摔坏了家里的大理石茶几,早已想不起原因。
好像曾经我想要自杀,也不知为何。
我曾经天真以为只要我离开了这片土地,一切就会如过眼云烟,烟消云散。
可身居海外多年发现,我,就是我的故土。

旧梦难续

尽管过去的生活并不尽如人意,仍有一些幸福萦绕心底。
从初中开始我谈恋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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